在日本写代码的日子(十八)

随着来商谈的项目越来越多,以及SDK自身的稳定性提高,我们决定将SDK的开发维护工作转移到南京,而东京的团队则集中到具体的应用项目当中去。

于是乎,2008年春夏,我带着小张,以及一名姓太田的日本人,来到了南京,进行SDK开发维护的交接工作。

小张在南京有一个女朋友。因为小张去了日本,分别了几个月。所以这次小张是自己举手要和我一起到南京去出差的。至于太田,他是播放器模块的负责人。播放器模块其实是由ACCESS和日本冲电气株式会社合资成立的OKI ACCESS开发的,太田是接口人。

之前社长提到的那个中国人Top,姓赵,接待了我们。然后向我们介绍了二部的部长,刘先生。南京也是仿照东京总部的结构,一部负责浏览器,二部负责其他。所以我们这个项目很自然地落在了二部。

二部刘部长又带来了李科长,将这个任务交给了他。李科长指派了5名员工,每人负责DLNA当中的一个模块(Device Profile)。

大家都知道,南京在历史上受到过日本的暴行。所以一般来说日本人不太敢往那里跑。太田进出总是紧紧跟着我们,心里有些紧张。我们也比较谨慎,避免不必要的外出。

不过还是在一日外出吃饭的时候,路过南京某师范大学的门口。我们三个人用日语交流没有很注意,可能声音有些大,结果围上来几个女生。

“你们是日本人么?”她们用日语询问着。

我一听是日语,而且是女孩子,心想应该不要紧。于是如实回答到:

“我们两个不是。中间这个是。”

太田看了我一眼。

“太好了,我们是日语系的学生,一直想和日本人交个朋友。”其中一个胆大的女生说到。

“啊,谢谢🙏。。。不好意思。。。啊。。。再见”

太田将头埋进了衣领,加快了脚步。我和小张相视一笑,和女生们说了声拜拜,就上前去追太田了。

其实我倒是觉得,他们应该交个朋友。

后来听一些别的同事说,还有人带同行的日本人去南京大屠杀纪念馆参观的。

其实在我在索尼去圣地亚哥调研的时候,我的课长就在美国的书店里面找到了一本关于南京大屠杀的书。他翻了翻,说这里面的很多照片他是第一次见,当时的日本军真是做了“不得了”的事情。

我是觉得,对于这些话题,其实没有必要特别的回避,也没有必要一定要对方怎么样。国际关系向来只是看实力,努力增强自己的国力才是根本,难道不是么。

南京有名的小吃“鸭血粉丝汤”,大部分日本人是接受不了的。这种时候我也听到过诸如“人杀得鸭血吃不得”之类的评论,我觉得是没有啥必要的。要强大必须要成熟。人如此,国家也如此。

我们在南京大概呆了3个月。日本人来中国是可以免签的,但是最长只能呆半个月。所以太田每半个月坐一次飞机,从南京飞回东京成田,敲两个章,又直接飞回来,很是辛苦。

3个月后,我们完成了工作回东京了。小张给他的女朋友买了很多的东西,然而在小张到达东京之后不久,女朋友提出了分手。

在日本写代码的日子(十七)

虽然一开始有诸多的不适应,但是我很快便调整过来了。ACCESS的确是一家执行力超强的公司。在ACCESS一天做掉的事情,在索尼也许至少需要做一个礼拜。

我并没有立即插手SDK的开发工作。

我仔细阅读了DLNA的英文规格书,然后将其中的技术要求整理成为Excel表格。在一次课例会上,我给大家展示了这个表格,让大家了解我们要做的产品的整体俯瞰图。这解决了两个问题:

  1. 部分开发人员英文不过关,或者对英文心存恐惧,从而不理解规格
  2. 埋头在代码的实现细节当中,而忽视了整体结构

当时DLNA规格正好从1.0升级到1.5,团队的任务是要完成这个升级。但是还没有搞清楚要干啥。通过对规格的梳理,团队明确了工作的内容和方向。

在这个基础上,我们重新审视了原来代码的结构,大幅调整了一些阻碍代码持续升级的设计。压缩了不必要的对象抽象和状态管理。

最后我们通过DLNA合规测试,取得认证。

就这样在短短的一年当中,我们基本完成了SDK的产品化。该产品被正式命名为“NetFront Living Connect”,简称NFL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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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品对外宣布之后,各种商谈也接踵而至。当然,那个时候ACCESS的主流产品依然是NetFront浏览器,所以在开始的时候很多项目都是以附送的方式进行导入的。比如有线电视机顶盒、手机。后来也出现了一些单独的项目,比如NTT的家庭网关、NAS等。

这里让我们稍微把时间倒退回去一点儿。2005年,ACCESS以358亿日元全现金的方式收购了美国的Palm Source,一家专职开发PDA系统及软件的公司。而稍微再往前一点儿的话,这个Palm Source收购了一家中国的公司——南京移软。所以就这样,ACCESS有了一家位于南京的分部。而前面社长所讲的提拔的中国人,就是去做了这个分部的Top(此外,北京也开了一间Office)

而ACCESS北京的这个Office所在的位于望京的楼,曾被房东违规卖给了两家公司。一家是ACCESS,一家是索爱。于是索爱把ACCESS告上了法庭。

这件事情最后好像是以ACCESS搬迁而告终了。

不久,从南京来了一批中国工程师到东京来进行OJT(在职培训)。其中有一位姓张的小伙子,分在了我们组。小伙子学历不高,话不多,但是活很好。

由于我刚刚和房屋中介打过交道,所以我就自告奋勇地带他们去找房子。

但是他们是属于南京公司派来学习的,所以待遇就比较差了。基本上就是在原来的工资基础上加上一点儿补贴。

小伙子给我说,他最多只能找一个月租5万的房子。

公司是在东京都文京区的水道桥。那是一个非常中心的地方。东京大学就在那附近。显然他们租不起这里的房子,所以我就带着他们往千叶县方向跑,因为那里我比较熟悉。

我首先带他们去了我住过的市川。但是5万日元的话,只有距离车站20分钟以上的地方有。房子是木造的,没有管道煤气(用煤气瓶),热水器也是放在浴缸上,占掉浴缸1/3面积的奇怪装置。空调不是分立式的,而是窗式。

小伙子觉得不想麻烦我太多,说“行”。我把他拉走了。

我们就沿着快车线路一站一站地找下去,最终在一个叫下总中山的地方找到一栋轻量铁骨的房子。房间在最顶层,有一个斜屋顶,也就是有一部分面积人是无法直立的。

“就这里吧,实在是不想麻烦你了”。小伙子说。

我觉得虽然房间看起来寒颤点儿,但是交通还算方便。年轻人,回家也就是睡个觉。所以也觉得安心了。

其它几个人则往更远的地方去了。那里房间看起来好些。

就这样,一下子这家“本地企业”显得国际化了。水道桥的办公室没有食堂,我们中午就一起出去吃。期间不断有新的中国人过来,队伍也越来越长,越来越热闹。

在日本写代码的日子(十六)

受到社长莫大鼓励的我,很快就发现任务的艰巨性。

我所要到的团队,没有一个中国人,也没有一个外国人。课长是一位行将退休的高个子瘦老头,下面还有一位年龄更大的用VI收发邮件手撸TCP/IP协议栈的老工程师。其余的人员也都不像索尼里那些日本人看起来那样“文明开化”,而是充满着浓浓的“土匪味”。

我突然意识到,我已经离开了一个努力将自己国际化的大公司,进入了一家地地道道的本土公司。

好在课长是一位十分和蔼可亲的人。但明显也是那种“太极高手”,凡事都不得罪人,八面玲珑。这很容易理解,他已经快要退休了。但是他对技术也同样很执着,直接参与开发,时不时还写代码调试。当然,大部分都是他年轻时自己埋的坑。

而另外那位TCP/IP老工程师,总是保持着和蔼的笑脸。如果问他一个问题,他会很兴奋地向你解释一整天,如果你不打断他的话。但是,除了维护他以前写的那些现在基本用不上的代码之外,他基本上不参与任何其它事情了。他其实在东京开了一间酒吧,这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当然,当这件事情曝光之后,公司立马给他办了提前退休。

团队里本来有一位Leader,但是在我进去之后,很快就转岗到其它地方去了。我感觉似乎和我有关,但是我甚至没有什么机会和他打照面。也就是说,我其实根本就不认识他。

他的存在感是我从团队里其他人身上感受到的。大家似乎都对我保持着敬畏,敬畏下面隐藏着一种情绪,一种对他的思念。

这个团队担任的是一个DLNA中间件(SDK)的开发,也就是在我索尼二面的时候,部长曾经说要交给我干的东西。

后来慢慢了解到,关于这个产品当时的情况是,最早美国分社的一个大牛心血来潮写了一个DEMO,社长觉得好就把它立项,让日本这里接手产品化。然而日本这边迟迟接不下来,搞不懂,大牛那边也不耐烦甩手了,整个项目陷入进展缓慢的境地。

可能,当时他们已经准备砍掉这个产品了。但是现在社长准备拿它来考验我。

课长在和我寒暄之后,带我到了一张桌子边,告诉我这是我的位置。有些东西还没有完全清理干净,希望我不要介意。

过一会儿,课长集中了大家,介绍了我。我也做了自我介绍。大家脸上保持着微笑和客气,但我从很多人的眼神当中看到了怀疑和不安。很快,大家就各回各位了。

我在桌子边静静地等待,等待人事来给我安排培训,或者是庶务来给我发工作器材、社员证、工资卡。但是这些都没有发生。

于是乎我只好去找课长。课长和我说器材自己去秋叶原买,证件等自己去人事部去拿,而工资卡等事情问财务部。

我突然意识到,原来我所熟悉的一切,并不是所有公司都具备的。

我开始怀疑,我的决定真的正确么?

“自己选的道路,跪着也要走完”。这时的我,突然想起了这么一句话。

“现在你可以自己决定你要干什么,甚至是使用什么工作器材。这难道不就是你想要的自由么?”我这样对自己说着,感觉心情慢慢恢复平静了。

在日本写代码的日子(十五)

2005年开始,不断有人离开日本,有的是回国,有的是去美国继续深造。其中,包括我们组里的马姐姐。7月15日,我作为唯一一个小弟,参加了先辈们为她和她的老公(也同样是在索尼)举行的送别会。大家心里都有很多不舍,但是此时每个人心中,又何尝不是在考虑自己将来应该何去何从。

到了2006年,基本上已经走了一大半的人了。和我同届从北京院校来的20几个,基本全部走光了。上海Lady也突然有了一个高富但是不怎么帅的男朋友,然后很快回国结婚了。临走之时,送了我一碗绿豆汤,真诚地说了声:“谢谢你多年的照顾”。

后来,去美国的同学相当一部分成了传说中的硅谷白领,甚至有好几个成功混入谷歌的。而那些每天在公司食堂谈论着国家大事政治人脉的北京帮,回国之后也有不少留校评了副教授,或者进了研究院。而上海的同学如果回国的,则更多是选择了创业。

在一连串的组织变更和部门流转之后,我身边没有了中国人同事。住的地方,也慢慢只剩下我一个人。不过我的个性虽然并不内向,但是也不是那种自己一个人呆不下去的类型。事实上,我很愿意一个人坐在电脑前面敲代码,就如同我现在坐在电脑前码字一样。

但是,我无法忍受那么多年没有做出一款令我满意的产品,特别是有很多想法没有办法按照自己的意愿去执行的情况。这时候的我想起一句诗句:“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我决定到外面去闯闯。

但是创业,我觉得我是没有那个勇气和能力的。我只想做技术,也只会做技术。我讨厌那些自己不能控制的事情,讨厌为了生存而去和颜悦色地迎合别人。

而美国,我已经去过,虽然并不是很长的时间,但是我觉得我不喜欢那里,因为那里吃的东西实在是太甜了。

于是我为自己找了好几个猎头,与他们交谈。我告诉他们,我想找一家行动力强的,能够快速将想法进行实现的,组织扁平且人员年轻,充满朝气和活力的公司。

我几乎去了日本排行前10的所有猎头公司,与很多人进行了交谈,筛选了上百个推荐职位,最后挑选了ACCESS。

在与课长进行的例行目标设定面谈当中,我选择了开诚布公。我对我的课长吐露了心声,告诉他我准备到外面去看看。我的课长在表示了惋惜的同时,作为个人表示理解我的想法,并且告诉我他有朋友在ACCESS担任高层,会向他直接推荐我。

于是乎,当我去ACCESS进行面试的时候,面试官是公司的第三把手,董事。人看起来非常地年轻,大约40不到的样子。他说他看了我的简历,也得到了我课长的口头推荐。正好ACCESS准备发力Ubiquitous Network(也就是后来物联网的原型),希望我来领导这方面的工作。然后告诉我年薪是750万,这是基于我之前的年薪他能够给我争取到的上限,进入公司之后增长会很快,希望我能够不要太介意。

老实说,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期。索尼的加薪是非常缓慢的,差不多每年1、2个百分点的样子。所以那个时候我的年薪,其实和入社的时候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750万差不多加了50%。当然后来我也听说国内跳槽都是以翻倍为目标的,对此我也只能一笑。钱一直都很重要,但是不是我最看重的东西。

2007年3月前后,在拿到Offer之后,我开始四处寻找住房。之前的住房是签署的三方合同,名义上是属于公司的,所以我无法继续住下去。我也曾经尝试联系公司,商量是否可以改为我直接和房东续签合同。公司倒是答应,但房东拒绝。

虽然这时我人还没有离开公司,但是接下来找房子的过程已经足以让我感受到在失去大企业的背书之后,在日本的生活难度完全上了一个新的档次。在约2个月的时间当中,我找了2、3家中介,每个周末几乎都是开门进去关门出来,翻看了他们能够提供的几乎所有房产信息,我估摸着至少也有4、500套,实地走访的也不下几十套,但是没有能够找到。

要么是我看不上,要么就是人家不租给我。

之前也说了,在日本要找15平米以上的卧室,真的不太好找。

5月底,我终于在锦系町的公园旁边,找到了一间。然而,到了6月中,房东方面单方面取消合同,后来中介和我说因为有日本人看上了这个房子,所以房东就借给日本人了。

不是说日本人都遵守顺序的么?插队?

我和新公司约定的报到时间是7月1日。而之前的住房我必须在6月30日之前搬出去。还剩下不到2个星期的时间。

我开始感到慌乱了。我和中介说,这样吧,我愿意多付一点儿钱,请尽快帮我找到。

就这样,最终我选定了位于东京都江东区龟户的一栋公寓。这栋公寓的主人是个医生,诊所就开在一楼,而自己住在6楼。2楼到5楼出租,每个楼层有10来间房子。房间的面积其实基本与我之前住的一样,但是索要我10万月租,并且要额外送他2个月月租作为礼金,还要压2个月月租作为押金,还规定押金不退。

也就是第一个月要支付50万日元(按当时汇率,3.5万RMB)。正好等于我来日本时索尼给我的安家费。

这个时候我深切体会到了资本主义社会当中的医生,真是个好职业。

新的房间

7月1日我准时到ACCESS去报到。前台把我领到一间会议室之后,来了一位中年女性,应该是公司人事,和我签署了正式合同。然后,把我带到了社长办公室,并且反复叮嘱我一定要敲门,进去之后一定要有礼貌。

我按照她的吩咐,小心地敲了敲门,听到里面的回应之后,推门进去了。

这是一间会议室,隔音效果很好。椭圆形的会议桌,旁边围了一圈高背皮椅子。我琢磨着应该是董事会开会的地方。最里面有两个人,一个坐着,一个站在后面。后来我知道这就是公司的No.1和No.2,创始人。两个人看起来都是40多岁的样子,站着的那个稍微老些。

坐着的那个人翻看着一堆资料,第一页上有我的照片。站着的那个人对我微笑了一下,示意我坐下。

于是我找了离开门口最近的椅子安静地坐下,不敢发出任何声音。过了十来秒种,坐着的那个人抬起了头,朝我笑了笑,说:

“嗯,的确很优秀。”

“这位是荒川亨,社长。我是鎌田,副社长”,站在后面的人说。

“Tim,很高兴能够拜见你们”,我毕恭毕敬地回应道。

“你为什么要离开索尼?”社长问我。

“因为那个组织太大了,我觉得有点透不过气。”

“哦。我们的组织是很扁平的。没有那些麻烦事情。”社长说到。

“将来你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社长继续问我。

“我想成为伟大的人。但是我先得从脚下走起。不过环境也非常重要,我需要一个能够提供给我这种机会的环境。”我回答道。

“我们可以提供。前不久我们刚刚提拔了一名中国人作为我们中国分公司的Top。而且,如果你有这个志向,你也可以成为全社的社长。我们并不管你是不是日本人。”社长说到。

很出乎我的预料。当时差点眼泪就出来了。但是我还是努力压住内心的波动,故作镇静地回答道:“好,我努力。”

在日本写代码的日子(十四)

于是我们就到了圣地亚哥,考察了圣地亚哥大学的校园。那里有比较充分的WI-FI覆盖。

我们着重调查了年轻大学生的使用习惯,他们日常主要使用的应用等。当时我们就决定下面这些应用是必须的:

  1. 网页浏览器
  2. 邮件
  3. 即时消息
  4. VoIP(Voice over IP)
  5. RSS订阅(含Podcast)
  6. 媒体播放器

同时,美国的同事不停地和我们强调Full Keyboard的重要性。因为在日本,年轻人已经可以使用10 Key(就是手机上的拨号盘)飞快地输入日文,甚至一些人可以盲打(在教室眼睛看着老师,一只手拿着手机在背后打字聊天)。但是美国同事强调在美国,人们还是喜欢全键盘。确实,当时的黑莓,也都是全键盘。

然而,小型设备的一个难点在于其体积。如果使用全键盘,那么势必会占用很大的面积。这样的话,要么设备没法做得很小,要么屏幕就没法做大。屏幕不够大,那么就无法实现复杂的应用。特别是网页浏览器,那个时候的电脑显示器标准分辨率为800 x 600像素,纵向方向还可以通过滚动来弥补,横向方向的滚动则不符合阅读习惯使用起来非常的蛋疼。所以,如果要支持网页浏览器,那么屏幕的横向分辨率就不能小于800像素。

但是那个时候没有厂商生产这样的屏幕,所以mylo 1使用的是一块2.4英寸的屏幕(320 x 240)。浏览器则是采用的Opera for Embeded。这种嵌入式浏览器会按照屏幕分辨率对网页进行重排版,来避免横滚的必要。但是,实际上对于稍微复杂的页面,效果并不好。

第一代mylo

至于键盘,机械团队通过滑盖式的设计,将其隐藏在屏幕的下方,从而避免键盘与屏幕争夺面积。当然,这种设计使得设备变厚,其实也是相当致命的。

在通讯软件方面,由于没有移动网支持,我们加入了Skype/Yahoo Messenger/Google Talk (要求规格书由我编写。然后我找了一家印度名为Ecrio的中间件供应商,然后因为第二代设计开始了,后面的事情转给了一名和我同期的日本人负责)

在开发第一代mylo的过程当中,我们的硬件团队找到了一块3.5英寸800 x 600的屏幕,像素密度达到300dpi之上,超过了一般印刷物的水平,也就是后来苹果所谓的“视网膜”屏幕。

因为有了这样的屏幕,我们决定加入更多的应用。这就是第二代mylo。

在通讯软件方面,我们增加了AIM。

在流媒体方面,增加了RSS Reader/Podcast (由我负责,但是没做完我离职了)

浏览器从Opera替换为NetFront(在这里我知道了ACCESS这家公司,不久后我便离开索尼去了那里)

第二代mylo

第二代mylo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特点是,它的屏幕是可触摸的。而且在屏幕的两侧,还各自有3个触摸的按钮。也就是说,触摸膜的面积要比屏幕稍大。

但是可惜的是,这个触摸膜是采用的clie(或者说PDA)常用的电阻式触摸膜。这种触摸膜灵敏度较低且不支持多点触摸,也就是不支持手势输入。PDA一般是带一只专用的触控笔的,所以使用这种膜可以避免写字的时候出现过多的笔画间的拉丝或者乱掉的情况。但是对于UI的操作,特别是用手指操作的时候,其实这种膜手感特别硬而且反应迟钝。这直接影响了使用体验。

另外一个问题是,从上面的UI界面也可以看出,采用了cross media bar。这是因为我们回到了VAIO,所以要采用VAIO当时的设计基准。但是实际上,对于触摸屏,这个设计显然是不充分的,没有有效利用屏幕的宽度。

所以在这个产品上,我们可以看到过渡时期的很多犹豫,很多不舍。有了触摸屏,却还配了一个全键盘。有了触摸屏,却还设计了翻页键,而不是用手势。甚至,屏幕左侧居然还有一个非智能手机时代过来的5-way小摇杆。

无论是第一代还是第二代,最终都因为销量惨淡而草草收场。产品企划虽然找准了方向,自身在移动网络方面积累的不足,产品设计方面的诸多拖泥带水,以及索尼自身的组织结构等问题是失败的主因。但是这个团队在制作这两款产品的过程当中,完成了从硬件设计、操作系统定制、中间件定制、应用程序开发、互联网服务对接这样一个完整的垂直统合,这在索尼电子当中是没有前例的。所以,这个团队在我离开之后被SCE吸收,担当了PSP Go的开发。而这个团队的部长,后来也成为了SCE的开发部的部长,直到现在。

2007年7月份,因为感到大企业内部的各种内耗和束缚对于创意的扼杀和机会的浪费,在课长的推荐以及猎头的撮合下,我离开了心爱的索尼,进入了一家只有400多人的,在日本属于比较罕见的纯软件(中间件)公司,ACCESS Co. Ltd. (中文名爱可信),希望体验一下行动力更强的公司。

但是现在倒过来看,当时不走也许就能更早进入心心念念的SCE了。。。

在日本写代码的日子(十三)

clie团队的人很大程度上补全了我们团队只有软件的窘境。

虽然VAIO不怎么待见我们,但是我们现在也不怎么需要他们了。我们和来自clie团队的人交代了我们最初的产品愿景,clie团队表示这十分接近他们正在开发的次世代的clie,只是我们更加注重娱乐,而PDA注重事务管理。这只是应用上的问题,调整一下就可以了。

一拍即合。clie的人也很高兴,他们因为公司关门而流产的项目,可以借尸还魂了。

很快,我们完成了人员的重组,成立了我们自己的硬件团队,机械设计团队,和软件团队。浩浩荡荡,有300多人。

我们把我们的新玩具命名为mylo,my life online的意思。

根据clie团队提供的信息,我们把目标市场锁定在了美国,因为那里已经有黑莓杀出来的全新市场。

产品的愿景被定义为:“anytime,anywhere,do anything”,即“随时,随处,做任何事情”

这个就是今天的智能手机所正在提供的。

但是有个很基本的问题,那就是怎么上网的问题。那个时候,公众无线网络(wifi)还基本没有,要随时随地上网,只能依靠移动通信网。但是,关于移动通信网,索尼的积累几乎是零。(虽然有索爱)

于是高层就决定兵分两路,一路去找索爱试试运气,还有一路尝试自己摸索。

我和另外3个日本人,被选拔进了这个自己摸索的团队。原因有两个:一个是在日本人看来觉得我英文好;另一个是因为我懂网络协议。

说干就干,我们小组几个就进行了简单的分工。有看通信模块命令的,有看电波制式的,而我则是负责研究如何在移动网上建立TCP/IP通信的。

今天的智能手机因为硬件的高速发展,以及移动网的升级换代,以及Android系统等的封装,大家开发应用的时候可能已经很接近PC的思路,客户端想什么时候和服务端通信就通信,并不会考虑很多移动网的特性。

而那个时候,电池的容量很小,各种硬件设备的功耗控制功能也不强,移动网本身也没考虑长时间连续数据通信的问题。当设备从一个基站到另一个基站的时候,IP地址可能会发生变化,数据包可能会丢失,等等各种问题。

就在我们翻阅一沓一沓的英文资料的时候,我们另外一个团队到了索爱,空手而归。不仅如此,似乎还打草惊蛇,不知道从哪里到哪里吹来了一阵风,要求我们停止3G网络方面的工作。

于是乎,企划只得将方案修改为,在户外配合pocket wifi使用。

因为停止了3G,所以wifi覆盖率就变得尤其重要,因为它直接限制了这个产品的使用价值。clie团队与位于美国圣地亚哥的一个索尼无线研究团队有联系,他们建议我们到圣地亚哥的大学里面去看一看,因为大家觉得只有大学生才会买这么前卫的设备。

在日本写代码的日子(十二)

富士山的风雨很大,但很快过去了。VAIO的风雨也许才刚刚开始。

部门长提出了“占领用户的口袋才能够制霸世界”的口号,准备发力小型个人手持设备。

几乎也是在同时,SCE宣布了PSP,一款据说能够将PS2的性能放进用户口袋的跨时代掌上游戏机。

而VAIO迄今为止也推出了U1、U3、U101、TypeU等UMPC(Ultra Mobile PC)。在博得惊叹和眼球到同时,销量一直不怎么好。

所以,我们到底应该搞什么样的产品呢?

在无数个会议之后,企划在白板上画了几个圈。左边是UMPC,右边是移动电话,上面是PSP,中间是个问号。

“我们需要搞一款设备。这款设备能够提供PC所能提供的所有娱乐,但是并不需要用来跑Office,也不能是游戏机。它应该随时随地的提供交流和感动,但是并不是电话。”

这就是企划给出的定义。

在今天回过头去看,就很容易看出这个定义方向是没错,但是排除了两个最重要的应用:电话和游戏机。也就是说,在这个时候,这个项目就已经注定失败。

为什么会这样?这就是日本大企业内的领地制度。游戏机是SCE的地盘,而手机——那是2001年成立的索爱的地盘。所谓的创新,只能是填补空白,但不容许践踏别人的领地。

为什么不跨部门合作?其实也并不是没有尝试过。但是SCE那时还是久多良木的天下,这个人比较专政,当年也惨遭任天堂和索尼电子双重抛弃,最终是得到索尼音乐的橄榄枝才成立的SCE。而且那个时候SCE忙于PSP和PS3,哪有别的精力。

而索爱,这是一家索尼出嫁出去的企业。核心技术和决策权握在爱立信的手上。毕竟那时的爱立信,不是今天的爱立信。

于是乎软件部分的人被分为系统组和应用组,分别进行初步设计和项目规模估算。当然,另外还存在一个庞大的硬件组。

也许是最终估算出的项目规模太大,也许是因为SCE在PS3(CELL)的事情上被IBM坑得太惨,更可能是来自VAIO台式机部队的人的反扑(因为我们的部门长认为台式机不需要了,甚至偏离了wintel路线准备投靠ARM),我们的团队(软件团队)连同我们的项目,以及部门长本人,被从VAIO当中驱逐了出去。之后,VAIO进行了大规模的重组,基本停止了UMPC项目,以A4笔记本和一体机为主要产品线,组建KeyDevice部门,其实很大程度上就是拜Wintel为山头,结合windows版本发布的速度每年推出新型号。春天一次,秋天一次,无非是换个新CPU装个新系统,外观设计稍微变一下。

而我们这边,部门长最先找到了WALKMAN部队。WALKMAN曾经是索尼的制胜法宝,然而此时的WALKMAN已经老态尽显,苟延残喘。

部门长的逻辑很简单,WALKMAN是最早制霸用户口袋的,而且因此取得了成功。我们的部门长试图说服WALKMAN走上互联网时代,但是没有成功。似乎有两个原因:一是这个时候的WALKMAN已经没有什么钱了,而且WALKMAN历史上就没有啥软件部队,也没觉得需要一个。第二个是音乐版权问题,日本变态的版权法以及索尼既有的音乐授权模式使得WALKMAN领导深信音乐是不可能可以放在网络上卖的。

后来看乔布斯的自传(当然,不是他自己写的),貌似在我们之前,他也是在这里碰到了同样到钉子。

不过这个过程没那么快。我们其实是在WALKMAN呆了一小段日子的。部门长从美国请来了QuickTime最早的团队,给了据说一大笔钱(据说每人每年1亿日元),给他们3年时间开发一个叫做FSK(Fast Software Kit?)的东西。这个东西,其实今天说起来,就和Electron差不多。就是把底层功能,特别是流媒体功能都用C++封装好,然后上面用脚本引擎+XML的方式暴露出来,从而应用开发就像写网页一样,通过XML写UI通过Script写逻辑。

部门长说,将来设备上的应用需求必然是十倍百倍的,所以开发速度和效率也必然需要十倍百倍增长。现在看来他又说对了,只是说早了,也说错了地方。

那个时候的嵌入式硬件平台性能是很弱的。因为销量不好,反过来芯片厂家在这一块投入的研发资金也少,发展极为缓慢。所以,在那个时候谈用脚本开发手持设备是不现实的。

而QuickTime那几个人,是在PC上开发的FSK,并且在PC上演示的。

我就是最早获得FSK并在上面尝试开发应用的人之一。那个时候我写的是RSS阅读器。就是可以订阅RSS新闻或者媒体,后来苹果叫Podcast的那个。

应用写完了,但是证明慢得令人发指,是不会有人买这种东西的。

这可能就是WALKMAN部队抛弃我们的原因。

于是乎,部门长带着我们又去找新的东家。这次,cybershot部门收留了我们。

cybershot部队是索尼开发卡片机的那个部队。他们从半导体部门拿到了一款当时很先进的成像芯片,准备开发一款旗舰产品。既然是旗舰,那么就不怕贵,所以可以上好一点的板子。

我们的部门长和他们说,那让我们来帮你们开发照片的编辑工具吧。用户拍完了照片,可以直接在相机上P照片,然后可以直接发网上共享。

cybershot部门觉得这个提案不错,就收留了我们。

比起walkman,cybershot因为一直是有一块触摸屏,有UI,所以他们一直有一支自己的软件部队。这支部队因为是典型的嵌入式部队,所以对资源分配代码规范等非常啰嗦,当然也很有经验。在他们的指导下,我们首先对FSK进行了大幅的优化,也削减了很多他们并不需要的功能。所以,这个开发还算比较顺畅的。

然而,就在项目进入后半段的时候,cybershot部门决定导入一款更好的成像芯片和一个更贵的镜头。从而,整个机型的预估售价翻倍,市场部认为根本卖不出去,要求砍价,cybershot左思右想决定砍软件,也就是我们。

于是乎,我们又被赶了出来。

但是很快,事情又出现了一点变化。我买的那个clie,设计它的索尼的PDA部门,决定关门了。原因是最大的市场——美国,已经出现了类似黑莓这样的设备。那么这些人怎么安置呢?

同是天涯沦落人,可能在某个地方发生了很多我不知道的故事之后,我们在一起了,并且回到了VAIO。

但是这个回到VAIO只是名义上的。VAIO并没有将我们当做自己人,而是将我们摆在了一边,让我们自生自灭。

这个时候,日历已经翻到了2005年。

在日本写代码的日子(十一)

来日本大半年了,大家商量着出去玩玩。有人提议说不如去爬富士山看日出,大家都觉得不错。

2004年7月17日,我们一行近20个人来到了富士山脚下,大家首先兴致勃勃地逛了逛山脚下的商店。山下的气温大约20度的样子。

为了能够看到第二天的日出,我们决定晚上7点钟左右开始从三合目开始爬山。登山的人很多,犹如一条长蛇从山脚曲曲折折往山顶方向蔓延着。

开始还比较顺利。虽然没有如国内那样用花岗岩砌好的登山道,但是坡度还是比较平缓,且天还没有黑。

然而慢慢地,路边的植被越来越少,只剩下黑色裸露的岩石。天也越来越黑。

继续往上,脚底下的岩石越来越松软,逐渐变成煤灰一样的感觉。这种灰很快跑到了鞋子袜子里,磨得脚掌很疼。路越来越陡,宽度也越来越窄。路两边没有任何扶手或者护栏,只有一条绳索。天已经完全黑了,看不到前进的方向。虽然有准备手电筒,但是在那荒芜的环境下,手电筒只能照亮前面人的屁股。

更为糟糕的是,开始起风了,而且很快,狂风大作,连站立都变得困难。为了不被风吹入深谷,每当风起来的时候,大家只能蹲下甚至卧倒趴在路上。等到风势小了,才爬起来继续前进。即便这样,狂风依然卷起地面的砾石,如子弹般打在我的脸上。不一会儿,嘴里便觉得都是沙土。眼睛也睁不太开了。

我们就这样一步一步地坚持着向上爬。快到八合目的时候,开始下雨了。气温也骤降到不到10度。然而我连外套都没带。只穿了一件厚衬衫。

同行的夫妇看我冻得不行了,给了我他们在山下购买的雨披,我将其紧紧地裹在身上。然而,狂风很快就将它吹得满天飞舞,雨水浸透了衣裳。

有几个女孩子以及一部分男生不愿意继续往上爬了。他们找了一个山上小屋进行小憩。每个人几千日元,但是只能在榻榻米上得到一块连躺都无法躺下的空间,而且空气当中弥漫着脚臭味。但是他们太累了,顾不得这些,进去坐了一会儿,打起了牌。

我不会打牌。我也不愿意就这么放弃。于是我和其它几个想要继续的人,与他们告别之后,继续往上。从八合目往上基本就没有什么可以用脚走的路了,基本要手脚并用的爬,甚至要靠前面的人拉,后面的人推。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全凭周边的人的手电筒余光,用头顶着前面人的屁股前进。

在这个过程当中,其实后悔了很多次。甚至觉得,自己可能永远都不可能下山了。但是,显然已经没有退路可走,所以只能一心向上。

风吹着身上的湿衣服,很冷很冷。

渐渐的,天开始明了,虽然太阳还没有露出地平线。风也小了很多,身上的衣服早被吹干。不,与其说是吹干,不如说结冰了。

看了看周围的兄弟们,头发胡子上已经结霜了。

然而,再往队伍前面看去,很多白发苍苍的老人,还有10岁以下的小孩。他们就这么安静地跟着队伍向前爬着。顿时觉得,一定是信仰在支撑着他们。

最终,我们基本上是和太阳一起,登上了山顶。山顶有一家拉面馆,老实说又贵又难吃,但是那天为了暖一下早已冻得没有知觉的身体,排了很长的队。当时已经准备好下山后大病一场,然后其实最后什么都没发生。

年轻的确是资本。

去了一次的感受就是,富士山果然还是远观才有意思。

在日本写代码的日子(十)

新品发布会顺利结束了,也就是商品发售日基本确定了。在庆幸顺利完成展示任务的同时,全组人倍感压力,因为还有很多开发工作没有完成。

学生,或者说刚刚走上社会的年轻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有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特质。但这也同样是最大的问题。

我所负责的UI在面向正式的产品化过程当中走得并不顺利。那个时候IE的版本还是5.5或者6.0,也就是后来以bug数量众多著称于世的那几个版本。DHTML技术(动态网页技术)也是处于非常早期,DOM(文档对象模型,允许通过javascript改变页面内容)刚刚被支持。所以当我真正实现了节目单的动态更新的时候,不出1小时IE的内存占用就从十几M飙到100多M。那个时候的电脑内存是128M/256M的时代,内存占用超过100M的应用简直闻所未闻。

由于我写的UI是作为软件部所写的DoVAIO软件的一个界面存在的,所以导致整个DoVAIO应用越来越慢,最后被操作系统杀掉。前面我心里所嘲笑的软件部,现在是完完全全被我坑了。

当然严格来说这是微软的bug。但是轻易地使用未经验证的技术,而且就这样发表于世,这就是涉世未深的体现。

然而这时,并没有人来指责我。我的组长,软件部的各位都来和我一起讨论对策。软件部的人甚至提出每一段时间重启我的那个UI的“笨”办法,来绕过这个问题。并不是大家心里没有想法,但是大家都知道这时候扯皮百害无一益。这时,我第一次深切感受到了日本人的团队精神。

组长为我打通了微软的技术支持通道,这也是迄今为止我唯一一次用到微软的人工支持。对方的对应非常公式化,无懈可击也毫无帮助。说了很多总结起来就是修不了。

最后虽然做了很多改进,但是因为没有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项目组决定从DoVAIO当中移除这个UI,而把它作为一个单独安装的AddOn(插件)提供在装机光盘里。这主要是项目管理方面的考虑,避免我这里的进度影响到DoVAIO的品质保证与Release判定。

最后在我们的旗舰临近发售的时候,微软发布了相关的修复补丁。所以好在最后的市场上,并没有收到太多投诉。

当然,这台机器其实最后在全日本好像也一共就卖出去1000多台。销量很少。原因一个是价格贵,本体好像要60万日元(按当时汇率将近5万RMB),如果连同一个专用的显示器和一个卫星电视接收器的话,要100万日元(8万RMB)。另外一个原因是,由于其内部包括两个独立的录像系统,一个将一路同轴电缆分为8路的信号分配器,以及一块硕大的HiFi级别的高保真声卡(因为按照索尼音频工程师的标准,认为那个时候的电脑声卡简直发出的是噪声),内部线路连接十分复杂,导致工厂一条生产线一天只能组装两台而已。

这个机器的第一位客户好像是当时日本Intel的社长,估计纯粹是因为这是第一款也许也是唯一一款用了他们4G单核CPU的机器。NHK据说也采购了几台,说可以用在电视台里面应对播放事故。后面喝酒的时候又听说不少被日本AV业界买去,从而可以同时从7个机位拍摄并实时进行数字化记录,想想也是挺刺激的。。。

因为销量惨淡,项目组很快解散了。部长好像也因为各种原因辞职走了。部门长前瞻性地认为台式机没有未来,未来是手持设备的天下(后来历史证明他很正确),将我们这些人重新编成一个全新的团队,去搞一些介于电脑和当时的移动电话“之间”的产品。

这样的产品是啥,长什么样,有啥功能,甚至是是否真的需要,其实没人知道。只是大家觉得很酷,想给自己做个高级玩具。。。

在日本写代码的日子(九)

其实我们在宿舍只住了大约半年的时间。

在到达日本后一个月,海运的行李到了。我的24个包裹堆满了整个饭厅。很幸运,和我一起住的另外两个都是北京院校的,所以基本没有什么其它行李。

由于此时已经知道将要搬出宿舍,我没有将家具拆出来,只是拆开了一些日用品,锅碗瓢盆什么的。晚上烧了顿晚饭,算是安抚同宿舍的两位。

同住的北京爷们会揉面,会煎蛋;另外一个福建的好像啥都不会。我们三个都姓陈。

宿舍其实是那种所谓的轻量铁骨造建筑,就是用角铁搭的架子,然后用螺丝固定的预制件。这种房子比木头房子好,因为不透风。但是比钢筋混凝土房子差,因为墙比较薄。

事实上,同屋的北京爷们有一天给女朋友打电话,手贱,往墙上捶了一拳,就打出来了一个洞。

宿舍怕着火,所以厨房配备的是电磁炉。这种炉子烧不了中国的铁锅,只能烧专用的平底锅。而且火力很小。所以基本不能炒,只能煮和炖。饭很难煮熟,所以我又去买了个电饭煲,1万5千日元。价格不便宜,但是用了十多年。

第二年(04年)3月公司为我们找了中介,中介给了我们几个选项。我们vaio的几个小伙伴商量了一下,最终有5个人决定一起住,选择了挨着千叶县市川站的一栋10层的公寓。楼很新,就是南边紧靠着铁路。打开阳台上的门的话火车的声音很吵,但是关上门就好很多,因为玻璃是双层的。

公司的政策是每月5万日元或者租金的2/3,按两者低的那个算。所以7万5正好用足。我们都住在9楼,3间朝南的,2间朝北的。房租应该是朝北的稍微便宜点儿。我住朝南的,每月好像8万3的样子。上海Lady和一个男生承包了北边两间,另外3个男生南边3间。

(9楼楼道。内走廊,左侧是北边右侧南边。门之间的那个是淋浴器。日本的淋浴器都装得很大,热水像消防龙头一样,非常舒服)

选这里的原因首先就是房子新,钢筋混凝土的。另外价格比较接近7万5。因为是车站附近,周边挺热闹,而且市川站是个大站,有快车直接到品川,单程30分钟的样子。市川是千叶县最靠近东京都的一个门户城市,中间隔着一条江户川。郭沫若落难到日本时也住在这里,他的故居(其实是他朋友的房子,送他的。那个时候房子随便送的呀?)现在还保留着。

(河对岸是东京,这边是千叶。每年夏天这里会有花火(就是焰火)大会,约30万人参加)

房间的格局其实就是类似酒店客房那种,开门进去直筒筒的一间。日本的玄关一般都会高出外面地面一截,进门脱鞋,然后走上去(所以日语招呼客人进来一般说成请上来),转身蹲下去,将下面的鞋子转个方向,鞋尖朝外,方便等会儿离开时穿鞋,也有一说意思是“我会离开的,我不会久待添麻烦的”的意思。

玄关侧面一般做成鞋柜,可能只有腰那么高,也可能会直达屋顶。然后走道旁边是卫生间,往前是厨房,再往前就是房间。

日本的卫生间一般都是干湿分开的,也就是马桶单独一间。这也许与他们喜欢泡澡有关。泡澡的时间比较长,因此会影响到上厕所的。但是无论是哪间都是暗间,没有窗户。在日本,有窗户的卫生间往往会被认为私密性不好,反而不受欢迎。国内主要是怕有味道或者潮湿,关于这一点,卫生间里的排风扇其实基本是常开的。人进去会转快一点,但是人出来其实还是在转的。所以其实反而很干燥,没有任何味道。缺点就是耗电。如果开着马桶圈的电热不关,一个月好像随随便便就是100度电,其实平常人除了睡觉并不怎么在家里。

总面积是30平米,其中房间的部分是15平米左右。这些都是指壁心面积,既不是国内的建筑面积,也不是使用面积,但是接近使用面积。

这也是我们选中这个房间的一个主要原因。在东京(含周边地区),15平米的房间已经是相当大的了。一般都只有10平米左右。而中国人的卧房,一般都在15平米左右。房间是洋式的,也就是铺的塑料地板。我有很多木质家具,所以我需要大些的、洋式的房间。

房子是签的三方合同,乙方是公司,入住人是丙方。事实上,外国人在日本想要单独租赁公寓是不容易的,因为大多数日本人房东不愿意借给外国人。这样的三方合同对甲方来说就放心多了。但是也正因为如此,当我离开公司的时候,我不得不搬出去。这也是后话。

地铁通勤是可以购买月票的。但是这个月票的价钱其实基本上和每天来回一次,每月22个来回单买的价格相同。所以并不是非常的便宜。只不过如果周末也经常出去,且是往公司的方向,那么可以省下一点儿。公司是直接按照月票价格给车费,并不管实际的情况。所以,我们选择住在地铁车站边,也可以省掉公交车费。

事实上,日本的房屋价格除了根据地块(也就是土地价格)不同之外,还与距离车站的时间紧密相关。一般来说走路5分之内为一档,10分之内为二档,而15分之上就是三档了。无论城市郊区,只要是车站附近配套设施都比较全,有商店有超市、有诊所有理发店。但是15分以上的地方基本除了住宅之外,只有便利店和自贩机了。

当然,东京都(核心的几个区)内的话由于地铁十分发达,基本上任何一个地方20分钟之内总有一个地铁站。所以这些地方不太容易找到非常便宜的房子。要么就是面积超级小,伸手可摸到四壁的那种。大多数职员,特别是有了家庭需要住大一点儿的,都会住到“郊区”,单向通勤时间1个小时甚至是2个小时。所以我们这个30分钟其实算是很方便的了。

后来了解到其实我们几个可能是住最远的了。大部分人还是选择住在了公司的附近,当然,那样房子基本会老旧很多,面积也小。而且事实上,市区的地铁多为小站车,距离不远站点很多,从时间上来说,要把通勤时间压缩到30分之内,其实很难。